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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 70 章 咒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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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 70 章 咒符

吃了丹藥, 九枝覺得自己身體當天晚上就恢複了很多,甚至還讓她恢複了一些修為,果不其然, 隔天清早起來的時候她已經進入了入相境界第一重天感知境。

雖然只是入門階的修為,但好歹不是病弱的普通身體了。

不止如此,造化玉碟也終于有了動靜。

【你們落海的地方吾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壓制和危機, 情況緊急,吾把諸位同行之人的修為都暫時封印了, 此方世間有些不妙, 你要小心】

“什麽樣的危機?”九枝探身推開窗看了眼外面, 紀寧應該還沒起床, 天邊剛露出些青白, 院子裏靜悄悄的。

【不清楚,但如若不封印你們修為,恐怕所有人都會葬身海腹】

“醒了?”另一邊床上的陸三千坐起身來。

九枝朝他點了個頭,神思還在和造化玉碟對話:“你感受到的是歸墟深淵裏封印魔氣的壓制?”

【非也,是更強大的力量】


歸墟的封印已經是集蓬萊數十代長老的靈力填充和改良法陣所充盈的、世間最龐大的壓制封印,海底居然有超越這個封印的更強大的力量,而現在他們又發現了另一個世間……

九枝忽有些自己以往的認知都是一葉障目管中窺豹的荒謬感。

或許不是他們發現了另一個世間, 而是這世間比她所知所見的都要更大更廣闊。

陸三千已經走到了她面前,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把床尾那套緋色的厚毛絨衣服抱了過來, 抖開外袍披在她肩上,這才去穿上自己的外衣,打開門走了出去:“你穿衣服,我在外面等你。”

屋子裏只剩下九枝一個人,她把窗戶推回去關上, 心口的位置在屋內昏暗的光線下散發出一點銀色光華,随即玉腰奴撲扇着翅膀飛了出來,在屋裏繞了一圈,無精打采的樣子,很快又回到她身上貼着衣服消失了。造化玉碟的聲音在她心底響起。

【吾現在與你神魂相連,也封印了自己,但吾幾日前感受到了另一件神器的氣息】

九枝精神一振:“在何處?”

找齊三件神器本就是她的目标,找到造化玉碟後的那幾個月,她也曾試着用本體帶着神器去了很多地方,甚至還去了海域最遠的流坡山,想讓它感受剩下兩件神器的位置,但毫無所獲。

現在居然陰差陽錯地在這裏找到了,也算是因禍得福。

【西北方向】

造化玉碟說完之後就沒了聲息,九枝也感受到一陣疲憊,神器和本命法器都一樣,需要使用者的靈力來維持,在她手裏太息棍才能發揮作用,修為不夠的人拿在手裏就只是一根棍子,若勉強使用,說不定瞬間就會被吸乾靈力和氣息。

不過神器消耗的靈力更多,現在僅僅只是對話,九枝的身體都有些受不了,難怪之前造化玉碟一直不回應她。

她穿好衣服出去,陸三千倚着門外的柱子抱臂站着,看她出來就走了過來,拿過她手裏的大氅一樣的厚外套,抖開披在她身上,九枝站着沒動,但語氣有些不情願:“太重了。”

“這可是純獸皮做的,當然重。”紀寧也從自己屋子裏出來了,她穿得十分簡單飒爽,腳下蹬着皮靴,手裏的劍随手挽了個劍花往腰間一挂,道,“你們要出去?不怕被人看到長相嗎?”

她堅信九枝和陸三千是私奔的,私奔的人最怕的就是被人看到長相,何況這兩人長得都十分出挑,九枝不用說,陸三千那麽高的個子,往人堆裏藏都沒法藏,要是九枝家裏的人找過來,隔老遠就能發現他。

“你要去哪?”九枝反過來問她。

紀寧轉身又回了屋裏,再出來的時候拿了個挂着紗的幕籬遞給九枝:“我出去辦點事,你們跟我一路吧,好歹我在還能幫你們遮掩一下,有我在別人不會上來問東問西……你是在屋子裏待久了悶不住了吧,想出去轉轉?”

“嗯。”九枝點點頭,沒反駁。

紀寧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看了眼陸三千,陸三千毫無自覺,也面無表情地看着她,她只好嘆了口氣,大小姐剛私奔出來就又生病又悶在屋子裏,她這位情郎還半點不解風情,雖然做事踏實,但話少又不會逗人開心,九枝待得住才怪,到底怎麽拐到大小姐和他私奔的,單靠臉嗎?

不過他們應該跑得挺遠的,至少她暗地裏在周圍的幾個城郭都打聽過了,沒有哪個大戶人家或權貴大人家裏丢了女兒的。

和紀寧出門果然方便很多,之前看她在家舉行的那個儀式,九枝雖然不知道所謂的宗門是什麽,但是聽上去應當是很有地位權勢的組織,親自派人來向她送上儀式賀禮,說明紀寧起碼很得宗門的看重。

小鎮的街上人不算多,見到紀寧都會同她打聲招呼,也有的會好奇地看一眼戴着幕籬的九枝,對于陸三千的關注倒是不多,他沒和紀寧九枝走在一起,稍微落後一步跟在九枝身後,漫不經心地走着路,眼睛卻觀察着四周街道的來往人流和店鋪。

和他們那個世間幾乎沒有什麽區別,但又能一眼就看出不同來——一些店鋪中也供着那尊覆蓋薄紗的神女雕像,不止如此,幾乎家家戶戶門口都貼着一道明黃色的符紙鎮宅,仿佛是這邊的風俗一般。

又拜神女,又貼符紙,除去那日紀寧開展儀式時要放血這個過程,這樣似乎也很稀疏平常,畢竟他們那邊也幾乎家家戶戶供着神像,不過供的都是保財和保平安的白水真人。

“阿寧。”九枝隔着幕籬上的薄紗看向紀寧,“你認不認識姓蒼梧的人?”

“蒼梧?”紀寧想了想,“不認識,需要我幫你打聽嗎?是你朋友?”

“也不算,随口問問。”九枝沒再接着問,随手指了指路邊小攤上一個東西,“那是什麽?”

“海貝。”紀寧走過去給她介紹,“都是洗乾淨的,可以做裝飾。”

小攤的主人是個皮膚曬得黝黑的乾練婦人,微笑道:“這個顏色的海貝只有我們這片海域有,出了這邊別的地方買不到嘞。”

九枝慢吞吞的看着,銀白色的貝殼上一圈圈紋路,确實很漂亮,但她的注意力卻落在小攤旁的酒館上,門上的匾額下也壓着一張符紙,站在小攤前正好能看清楚上面的符紋走向,和紀寧收到的賀禮差不多,也是一張防護類的咒符。

她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蹲在小攤前拿起一個雪白的貝殼用手指輕輕摩挲着,一邊暗自思索。

看來蒼梧氏在這個世間不算人盡皆知,也或者是紀寧所在的海邊鎮子消息有限,蒼梧氏的手劄中沒怎麽透露自己的“故鄉”的信息,也從未提到過祭拜神女雕像和家家貼防護符咒的事,是曾經沒有這些習俗,還是蒼梧氏覺得這些東西理所當然到不需要記錄?

這世間有什麽危險嗎,為何需要這麽多護佑?

“喜歡嗎?”陸三千走過來蹲在九枝旁邊。

“唔。”九枝點了點頭。

“那就買了。”陸三千摸出一錠銀子遞過去。

九枝這才回過神來,小聲道:“你哪來的錢?”

陸三千沒回答她,指了一下她手裏一直拿着的那個貝殼,對婦人道:“夠嗎?”

婦人看了看沉甸甸的銀錠,連忙擺手,神情有些惶恐:“要不了這麽多,而且你們是阿寧認識的人吧,不要錢,送你了。”

陸三千把銀錠放下,那婦人看了眼紀寧,有些為難,既不敢不要也不敢要,紀寧對她笑了笑:“阿嬸收着吧,沒事,我朋友圖新鮮呢。”

那婦人這才收下了銀子,找了根顏色鮮豔的繩子把貝殼穿了起來,戴在九枝脖子上。

三個人穿街過巷,紀寧完全沒有逛街的打算,但還是陪着九枝他們繞了一圈,才帶着他們出了鎮子,看了眼九枝:“你身體撐得住嗎?走不動的話你們自己回去,我要去別的鎮子,得走很遠。”

“走得動。”九枝說,“我身體已經好了,想在這邊多走走看看。”

“你連衣服都嫌重呢。”紀寧說。

“走不動我會背。”陸三千看了紀寧一眼,目光裏透着些不滿,一副九枝想乾嘛就乾嘛不要忤逆她的護犢子樣,感覺是個在主家很敢放肆的長工。

确實也很放肆,把小姐都拐跑了。

“行。”紀寧了然地聳了聳肩。

出了鎮子路上幾乎沒什麽行人,遠處有海風吹過來,空氣中有些鹹濕的氣味,但不明顯,加上又是寒冷的冬天,海水的腥氣仿佛被冷霜凍住了,反而顯得有些乾燥,走了沒多久,就有細細碎碎的小雪落了下來。

“阿寧,你要去別的鎮子做什麽?”九枝邊走邊問,嘴裏吐出點白霧來。

“送咒符啊。”紀寧拍了拍自己的腰包,配劍也被她拍得輕輕鳴響了一聲,被她擡手按住,“那天不是得了好幾個嗎,我哥哥的朋友的家人在那邊,我給他們送兩張過去。”

九枝把幕籬摘了下來,正要開口說話,又被陸三千把她幕籬按回了腦袋上,掀開幕籬上的紗巾搭在竹籬沿上:“遮着點雪。”

“這也挺重的。”九枝無奈地看着他。

她渾身上下都覺得很重。

“那也戴着。”陸三千說,“挺冷的。”

他說話的時候擡頭看了眼天色,雖然下了小雪,但是天也不陰沉,白蒙蒙地,低頭的時候幾片小雪花飄到他臉上,其中一片落在睫毛上,看着一眨眼就要落進他眼睛裏,九枝連忙伸手抹了一下。

“什麽?”陸三千下意識地擡手抓住了她的手指。

九枝只覺得指尖沾到的雪花化成了水,涼涼的,但是陸三千掌心的皮膚卻很暖,和他自己冰涼的手背形成強烈對比,讓她不由得想到了那次去山村裏做任務碰上魔種散發的怨氣,陸三千那時候的手應該比她現在還要涼。

“你臉上落雪了,我幫你擦掉。”九枝把指尖上殘存的一點化雪給他看。

“嗯。”陸三千嘴角勾了勾,放開了她的手。

九枝本想接着和紀寧聊一聊,擡頭發現她已經走到前面去了,和兩人之間隔了一段距離,而且走的腳步還挺快的,她拍了陸三千肩膀一下,快步往前走去,沒走兩步,手被人拉住了,她回頭看向拉住他的人。

陸三千沒看她,低頭看着腳下的路:“太滑了,走慢點。”

剛說着他就踩上一片薄冰,滑了一下。

分明是他自己走不穩。

九枝沒辦法,伸手牽住陸三千拉着她的手,陸三千走得一步一個腳印,嚴重拖慢她的進度,紀寧又走的頭也不回,一副要趕路的樣子,她只好放棄跟她邊走邊聊的想法,和陸三千一起落在後面謹慎地前進。

小雪一直飄着,沒有大雪下下來,越到中午反而天色越暗,還好紀寧要去的鎮子不算很遠,到申時末時他們就到了,主要是紀寧走走停停,要等着身後兩人,不然她更早就到了,現在說不定都在往回趕路了。

不過她也無所謂,能把咒符送到就行。

眼看着紀寧走到一道四周圍着竹籬笆的大門前,九枝拉着陸三千快步小跑了過去,她很好奇為何紀寧要專門到這裏來送符,她看鎮子裏幾乎人人家都有,為什麽這一家人的紀寧要特意來送?

“李小魚!”等了一會兒沒人來開門,紀寧大喊了一聲。

“哎,來了來了。”裏面響起一個清脆的聲音,沒一會兒一個纖細的身影從屋子裏跑了出來,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女,笑得眉眼彎彎的來給紀寧開門,“阿寧姐你怎麽來了?……他們是誰啊?”

最後這句問的很小聲,但九枝和陸三千都聽到了。

“朋友。”紀寧伸手在她額頭上彈了一下,從包裏翻出幾張咒符塞進她手裏,“儀式那天白武宗給的,我那現在也用不上了,你收着。”

“這麽多!”李小魚把咒符推了回來,“我不能要阿寧姐,你拿去賣都能賣很多錢呢,給我浪費了。”

“什麽叫浪費。”紀寧力氣比李小魚大多了,幾下子把咒符都塞進她懷裏,按着她的手不讓她還回來,“我拿着才是浪費,我也不缺錢花。”

屋子裏又有兩個身影快步走了出來,是個婦人和留着胡須的中年男人,看模樣應該是李小魚的父母,看到紀寧也是很熟悉的樣子,笑着走過來和她打招呼,招呼她進屋裏去坐。

“不了,我就是專門送東西來一趟。”紀寧沒往裏去,“現在就要趕回去,三日後監察處要送人去玉京城彙合,我也得去,明天還要去接人。”

“哦,這樣啊……”李小魚的母親神色有些擔憂,“這幾日天氣都不好,你一會兒回去路上要小心。”

“知道了阿嬸。”紀寧笑了笑,看了眼李小魚,“小魚她……這次選上了嗎?”

“選上了。”李小魚的母親頓了下沒說話,她父親連忙回答。

“當然選上了。”李小魚的語氣和父親不同,有些驕傲和興奮,對着紀寧拍了拍薄薄的胸膛,衣襟裏還裝着紀寧剛剛給她的幾張咒符,道,“阿寧姐,以後我也要像你一樣,努力修行,說不定我比你還厲害呢。”

“拭目以待。”紀寧說,擡手摸了摸李小魚的頭,垂眸的時候卻隐去了眼底一抹焦慮和心憂。

和李小魚一家人告別離開,紀寧和九枝陸三千一起走到鎮子口,天上還在飄雪,沒有停下也沒有變大的趨勢。

“記得回去的路怎麽走嗎?”紀寧問。

“記得。”陸三千說。

紀寧點點頭:“那你們回吧,我晚點再回去。”

“你要回李小魚家去?”九枝問。

紀寧眉梢挑了一下:“你怎麽知道?”

“你從她家送完咒符出來就神色不太好。”九枝道,“有什麽麻煩事嗎,我們可以幫你。”

紀寧看了九枝一眼,回頭看了看他們走來的方向,沉吟了一下,沒說是什麽事,只是皺緊了眉頭:“我也不确定,不過确實是要回李小魚家一趟……我本來以為她不會被選上的,她姐姐才剛被昆侖仙山選走,她照理說應該能留在家的。”

選上。

昆侖。

這是九枝在這邊第三次聽到昆侖這個稱呼了,第一次是陸三千告訴她的,第二次是在紀寧家舉行儀式的那天,第三次就是現在。

被昆侖選走是什麽意思,上仙山修行去了嗎?看來昆侖選人修行和蓬萊完全不一樣,聽紀寧現在話裏的意思,以及她現在有些焦躁的态度,她似乎不想李小魚被選上仙山去修行。

而被選上的人似乎沒有拒絕的資格。

強行選上仙山去修行?他們收徒竟如此霸道嗎。

九枝正在思索着怎麽從這些問題中找出一個不會暴露自己無知,也不會引起紀寧懷疑的問題趁機來問一問,最好還要能解答她心底的諸多疑問,好難啊,和人打交道這種事如果祝懷心在應該比她擅長。

還沒決定好,她忽然被拽了一下,陸三千忽然錯步擋到了她身前,低聲道:“有東西來了。”

幾乎是同一時間,紀寧铮地一聲抽出佩劍,雪亮的劍鋒刷地在寒冷的空氣中抖開,厲聲道:“別離開我身邊。”

九枝擡眼看去,空氣中一股冷氣流撲面而來,而混雜在其中煙霧一般氤氲着襲來的,居然是黑沉沉的魔氣。

——如果她沒有眼花的話。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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